梁砚修醒来时,还是保持着昨夜的姿势。
怀抱着骨灰盒,蜷缩成一团。
昨晚他哭着入睡,现在眼睛已然肿成了核桃。
他看了眼时间,清早六点,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。
昨夜他落泪至半夜,甚至想当下就赴黄泉,去找许纯月。
但他还有公司,他不能荒废他与许纯月携手创立的“砚月”。
不然,月月见到他会怪他的。
想起许纯月在被他惹生气时皱起的小脸。
少女时期的许纯月,双颊还留有未褪尽的婴儿肥。
为她责怪他时,带有些怒意的表情倒平添了几分可爱。
恍惚间,许纯月脸颊气鼓鼓好似河豚的模样浮现在他眼前。
梁砚修不由地笑了一下。
他起身将骨灰盒放在了床尾正对的柜子上。
又抬手轻轻抚摸着盒顶,就如同以往每次临出门前抚摸她的发丝时一样,眼神温柔缱绻。
“月月,乖乖在家等我回来。”
“老公赚了大钱,就带你去买好吃的。”
他回到了刚创业的时候,出门前笑着向许纯月嘱咐着。
他从衣柜里拿出许纯月生前已经给他搭配好的西装换上。
她总爱将衣服搭配好后,再用隔尘袋包好了挂在衣柜里。
换好了衣服后,梁砚修学着她替自己挑选领带时一样。
站在摆满领带的展示柜前,挑选出一条花色最素的。
是许纯月攒了三个月的钱给他买的。
那段时间,他每天都戴着这条领带。
他说,这样就像太太陪在他身边。
以至于合作方询问他为什么总戴着这一条领带时。
他总会回答,是夫人送的,所以才格外珍视。
可是,从白静婉出现后,他再没戴过这条领带。
只会戴着白静婉送的领带,都是些不符合他年龄的款式。
但他无所谓,她送的领带,都只能戴得了一次。
因为每找她一次,就废一条。
抵达公司,才坐下没几分钟,梁砚修办公室的门猛地被人推开。
“你昨天去哪了?”白静婉反手扶着腰,挺着孕肚,气势汹汹地走进来。
梁砚修忙着手头的事,没抬头,敷衍地回答她:“没去哪。”
“你昨天一整天都不回我的消息,不接我的电话,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?”
白静婉向他走去,绕到了他身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,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间。
“昨天没你在,我都睡不好觉,今晚要不要去陪我?梁先生。”
她在梁砚修的耳边吐了口热气,手指也在他胸前缓缓画着圈。
梁砚修皱了皱眉,不再像之前一样有冲动的想法。
他只感觉,此刻脖颈上缠绕着一条蛇,冰冷的,危险且致命。
随着她的动作,她身上的柠檬清香钻进梁砚修的鼻子里。
闻着她身上的柠檬香,梁砚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。
以前闻着觉得清新,特别是在情动时闻见这股香味,勾人得很。
现在却只觉得是一阵劣质的香精味,远远比不上许纯月衣服上的天然皂香
“你有时间还是好好关心一下公司吧,我把你招进来不是让你来吃干饭的。”
梁砚修将她的手拿开,他没去看白静婉的表情,继续盯着面前的电脑。
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
白静婉站在他身后,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不会是让梁太太发现了吧?”
“大不了和她摊牌好了,等孩子生下来,她自然而然就要给我让位了。”
她挪了几步,站在梁砚修的身边。
手肘撑在他的肩上,躬身伸出手挑着他的下巴。
“她整天像个死人一样,不知道你有什么好……”
梁砚修倏地站起身,本来靠在他身上的白静婉也他推开。
她向后踉跄几步,险些没稳住身形。
梁砚修见她要摔倒,赶紧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但他帮白静婉稳住身形后,又用另一只手朝她的脸扇了一巴掌。
他松开手,指着她吼道:“你给我闭嘴!”
“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你只是我的一个秘书,别做什么豪门阔太的白日梦了。”
“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?”
白静婉捂着脸看向他:“我要杀了你!”
在白静婉扑倒他身上的前一刻,梁砚修奋力地将她推开。
她瞬间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,脸色急速变得苍白。
她皱着眉,虚弱地捂着肚子,嘴里还一直念叨着“孩子”。
梁砚修又讥笑道:“你以为有了孩子,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?”
“这个孩子,不过是我不想月月受苦,找你借腹生子罢了。”
“好痛……”白静婉依然捂着肚子,冒了满额头的冷汗。
梁砚修察觉出不对劲,视线下移,定睛在白静婉身下。
座位上的纯白坐垫,已经全被染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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