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抹无人察觉的、病态的快意在她心底一闪而过,随即又被更深的荒凉所取代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,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厉随安的耳中:
“解药……咳……你当真……想要?”
厉随安猛地抬头,赤红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:“要!只要你告诉我解药是什么,上天入地,我都为你取来!”
谢昭颜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极淡、极讽刺的弧度。
“世间……并无解药。”她喘息着,每说一个字都仿佛在耗费生命的最后一丝余烬,“只有一味……药引。”
“什么药引?!”厉随安急切地追问,身体前倾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谢昭颜的目光,缓缓落在他那张因焦虑而扭曲的俊脸上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“那味药引……名为‘绝情’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在欣赏他眼中瞬间浮现的困惑与震惊,才一字一顿地继续说下去:
“需……断情绝爱之人……以身试药……方能……压制……我体内的反噬……”
“而这世间……唯一能与我这假死药相克的‘绝情’之毒……”她的视线,如刀锋般精准地刺入他的眼底,“便是……你,厉随安。”
厉随安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。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,僵在原地,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。
她要他服下断情绝爱之毒。
她要他亲手斩断对她所有的爱,所有的悔,所有的执念,才能换她活下去。
这哪里是解药,这分明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。她要他活着,却要他忘了她。
看着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,谢昭颜缓缓闭上了眼睛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再次陷入昏睡,只留下一句气若游丝的低语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:
“怎么……做不到吗?原来……摄政王的深情……也不过……如此……”
厉随安僵跪在原地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句话搅得粉碎。他看着床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,眼中风暴汇聚,悔恨、痛苦、挣扎与疯狂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漩涡。让他忘了她?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!
就在他心神俱裂,几乎要被这绝望的抉择逼疯之际——
“咻!”
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,毫无预兆地从窗外袭来!
一支黑色的短箭,箭尾绑着一卷细小的纸条,如鬼魅般穿透窗纸,精准地钉在了不远处的梁柱之上,箭簇入木三分,嗡嗡作响。
厉随安猛地回头,眼中杀意暴涨,身形一闪便已到了梁柱前,一把拔下那支箭。他展开纸条,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字,字迹清秀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:
“人若死了,棋局便散。”
落款,是一朵用朱砂画的、小小的凤尾花。
是太后。
厉随安死死攥紧那张纸条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,纸张在他掌心化为齑粉。
棋局……
他缓缓转过头,再次看向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女子。原来,她不仅是他心尖上的人,更是姐姐手中,用来制衡他的一枚最重要的棋子。
他以为自己将她带回王府,是将她从深渊中捞起。
却原来,他只是亲手将她从一个囚笼,抱进了另一个更大的、早已布满眼线的囚笼。
